2007-04-08

電影節殺死了電影

電影節殺死了電影

04月 08日

【明報專訊】(昨文提要:從前,電影院是聖殿,銀幕是祭壇;進入電影院觀賞電影需要全神貫注、一顆安靜的心……現在的電影節,參與者都一樣的浮躁,一樣的impatient……)

是的,關鍵詞正是「浮躁」與「不耐煩」——面對這些觀眾,這些評審、這些傳媒,一部電影想要在一個早由「量」取代了「質」的電影節裏「突圍而出」,遂非得要以張揚、露骨、挑釁及/或驚世駭俗的姿態出現不可。始作俑者很可能是昆田.塔倫天奴那部把傳統三幕劇故事結構來個大翻天的《危險人物》(1994)【按:但相類的結構方式,其實史丹利.寇比力克遠在1956年的《殺戮》(The Killing)裏已運用得從容自如!】同年,《危》片在康城影展上擊敗了奇斯洛夫斯基底超凡入聖的傑作《紅》,摘下了最佳電影金棕櫚獎。然後是Lars von Trier 在九八年假「Dogme」之名而拍攝的《愈笨愈開心》(裝瘋扮傻、大打真軍), 和九九年Catherine Breillat拍攝的《情色浪漫》(女性導演、色情電影男主角、一樣大打真軍)——性,光脫脫、實牙實齒的性,永遠是萬應萬靈的仙丹:即使不一定能夠取寵,起碼可以嘩眾,但也有例外:去年美國導演John Cameron Mitchell那部不分男女膚色、十八般武藝幹足全場的《性愛巴士》殺入康城,不獨拿不到競賽的入場票(僅在「導演雙周」中展映),而且竟沒泛起過半點漣漪:沒抗議,也沒爭議!

是時移世易,時代變得開放了?我看未必。只是同一個遊戲玩膩了(雖則那邊廂,披「被政治迫害」身分的N代導演仍有市場,仍可博得某些義憤填膺者的同情分)。時移世易的是電影變得太容易:拍的容易(掌上攝影機的發明更新了「易如反掌」一詞的定義)、看的容易(「掌中電影」在不久將來不難成為一項新興流行課程)、評的容易(大衛.博維爾向我證實,他不止在超過一個電影節上目睹影評人躲在video booth裏邊看邊寫,而且還是按快跑製的)、連獎也頒的容易(三兩國際友人便湊合成一個評審團)。從前一片成名,前路依舊漫漫(蘇德堡憑《性愛、謊言、錄影帶》領金棕櫚獎時的名言:「我的事業從此勢將一瀉如泉!」)。今時今日,為保住那三分鐘的絢爛,新進(貴)導演們的方法就是急不及待地炮製一系列的「三部曲」。電影節也樂得推波助瀾:只需有三幾部作品再加學生時期的一些習作,便可以又是一個「Tribute」甚或「回顧」的節目!不信?且看原文照錄:「(xxx)至今共六部作品,已令他成為二十一世紀最矚目的電影導演。」天啊,今年才不過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七個年頭啊!電影節,也就是這麼一回事!(下)

舒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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