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煙的電影世界

Our Cinema，Our Times﹕吞雲吐霧III級片 (明報) 05月 27日 星期日

【明報專訊】報載美國 影業協會有新政策，在不久之將來，色情暴力以外，吞雲吐霧的場面也要接受檢查。換言之，只要不是描繪吸煙害人，電影裏的吸煙場面，輕則會評為P-13（即II級），重則R, Restricted（即III級）。但歷史片，例如2005年的《各位聽眾晚安》（Good Night and Good Luck；佐治古尼飾演），因為背景是五十年代，全民吸煙的日子，可以倖免於難。美國的反吸煙集團非常不滿，認為應該一刀切，全部判Restricted。

荷李活 當然可以承受這般的管制。美國影協不是傻的。1968年，保守陣營為電影的暴力和色情呱呱叫，影協先下手為強，提出電影分級制，減低傷亡。近年反吸煙集團把煙草公司打得頭破血流，得勢不饒人，加上美國人迷信吸煙是「健康」的頭號敵人，已達化境（年前看過一部關於中產印度 移民的荷李活輕喜劇，片名早忘了，卻記得這句對白：成年兒子勸老爹戒煙，老爹笑說：「你知美國人有什麼問題？他們希望死後健康。」）

影協乃重施故技，自動獻身，不吸煙就不吸煙，有什麼影響？頂多是少了一件道具。Johnny Depp吞雲吐霧可能迷死人，但不會有觀眾專程買票進場去看Johnny Depp吸煙。

香煙的奇彩

電影史上，口角一根煙，有型有款的男演員，隨口數來，有《北非諜影》的堪富利保加、《斷了氣》的尚保羅貝蒙多、《阿飛正傳》的占士甸、港產《阿飛正傳》的張國榮……大抵阿飛一定吸煙，但吸煙的不一定是壞人，有性格的男主角噴一口煙，代表著叛逆的魅力、我行我素、向保守勢力挑戰、悲劇英雄。但似乎也僅此而已。

香煙這道具落在女人的手裏，才多奇彩。比堤戴維斯在《All about Eve》（1950, Joseph Mankiewicz導演）演出的舞台女王，她終日煙不離口；躺在床上吸煙、盤算著徒弟Eve ：「他媽的這丫頭作反了。」那一口煙，就非筆墨所能形容。

另外，還有這個經典喜劇場面（記不起是哪部電影和哪個演員了）：胖闊太太在床上吸煙，管家進來報告壞消息，闊太聞言大怒，鏡頭先見她隨手把香煙捅進一個精致的瓶子，再接上一個煙屁股插在雪白面霜的大特寫。

16歲學「壞」

我16歲開始吸煙，但從來沒有「煙癮」。我是尼古丁的主人，可以吸，也可以不吸 。我怎樣開始吸煙？我念寄宿學校，高年班生有一個煙房，常客都是想做阿飛型知識分子、或知識分子型阿飛的男生。牆上貼了《北非諜影》、《斷了氣》，沙特與西蒙狄波娃、卜戴倫的海報。吸煙我們效法沙特與西蒙狄波娃，吸沒濾嘴的Gaulois。我們吸煙，喝黑咖啡，講電影、音樂、文學、藝術，和大家都沒有的女朋友。那些日子，跟《咖啡與香煙》裏的沒兩樣，只是我們更年輕，才開始品嘗這種「生活情趣」。禁止電影出現吸煙的場面，真能減少年輕人吸煙嗎？但為什麼要這樣做？就因為吸煙有害？站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，對施與受兩者都有害。就說我16歲看電影學「壞」開始吸煙，我也從電影學懂了很多好東西。遠在英美的大學發明「文化研究」之前，我已從看電影和外語片認識了「多元文化」。

禁酒到禁煙

吸煙是「生活情趣」，拉丁語云「sensus lusus」，使用煙草和使用酒精，是所有人類文化共有的生活情趣活動。當然有人不認同這些生活情趣，甚至認為生命不應該有任何情趣。這些人，史稱清教徒，是美國的開國元老。上世紀三十年代，美國上演過禁酒的劇，卻也做就了黑幫片這個類型。此天網恢恢，冥冥中有主宰也。上演禁煙劇的日子，看來指日可待了。Larry Cohen在八十年代拍過一部《The Stuff》，故事說有一樣「嘢」，白色的像軟雪糕，非常好吃，吃過會上癮，愈吃會愈多，最後爆頭慘死。財團要賣，政府要禁，搞出幾個大頭佛。片末見黑夜裏，有人從小貨車搬出一盤一盤的「嘢」。野火燒不盡，春風吹又生。

文﹕王慶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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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論: 白色恐懼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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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關係，最近被「電影中的煙」弄的死去活來，想起從前讀過的這文章，那時便想寫點甚麼。結果只有上面四個字。免得丟人，結果沒post。


看看日期，原來已是兩年前。



是的，若果電影裡的一支煙，也能害死人的話，這個世界大概是瘋了。